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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 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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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呢,我是一个演员…… 我想早恋,可是已经晚了……

你几点跟我走

3月23日

寻人启事(后记)

后记

2006年的腊月三十,河北任丘华北油田,曾强带着他5岁大的儿子站在楼下把我喊出来,又叫来徐津阳、李剑分别从家里拿来一兜子爆竹,跑到大院东侧的树丛空地上依次铺好鞭炮。我跟李剑在不远处的楼道口看见徐津阳突然从激烈的鞭炮火花中手忙脚乱奔窜出来,腾云驾雾,披星戴火,好像及时雨宋江到来似的,脚步后面紧跟一阵云雾。边跑边骂道:曾强,你家带来的炮,炮捻真他妈快!真他妈快!而此刻的曾强正在抢夺他儿子怀里紧紧搂着的一捆二踢脚,父子二人好像哥俩儿一样出言不逊大打出手。

崔杰打来电话说明天准备从石家庄来任丘给我爸我妈拜年,我说石家庄来我们这里很方便公路也很畅通,开着车离开石家庄经过正定、新乐、定州、望都就到了保定,然后从保定转向石桥、河桥、芦庄,就到了高阳,之后从高阳经过小果王庄、出岸镇、长洋店就到了任丘界了,进入任丘界你会看见北代河村、苟各庄村,当你看见一个小牌子上写着“南小征豆腐店”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我再去接你啊——最好提前一个小时通知我,便于我及时赶过去……崔杰说:“大哥,麻烦你还是代我给叔叔阿姨拜年吧,我现在开始担心任丘没有去成,要是不小心到了山东或者河南,连石家庄自己的家都回不来了。你看,这大过年的……”

聂峰从桂林发来短信说印象刘三姐的月亮妹妹准备在07年考舞蹈专业的本科了,代我向美丽的月亮妹妹问好吧。顺便再告诉她一遍:今天早晨我看见一朵花,认为这是我一生之中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一朵,但是这个梦想在见到你之后破灭了。——我一直得意这是自己整个2006年说出来的最华丽的一句赞美语,可惜她怎么没听明白呢?哈哈,你跟肖霞的新房装修好了没有呢?看到你在桂林的街道上骑着你心爱的电动摩托车,带着你心爱的老婆,还请带去我深深的祝福。

关于小说的故事情节,部分来自于桂林的导游张小飞(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桂林导游,我带过去的客人到现在依然会提起你);部分来自于北京的工作伙伴刘彤(能与你,还有胡雪松合作是我的荣幸);部分来自于内蒙的好友高新旗(没有压力井不喷,我在你这句MSN留言中渐渐清醒);部分来自于崔杰的好兄弟张海涛(你比我更加能侃大山,如果你侃的是珠穆朗玛峰,我最多也就算是个秦岭);部分来自于北京的大学同学王刚(圣诞节免费跳性感拉丁舞的那个姑娘悄悄对我说很倾慕你,想和交往一下下,结果生生让我给拦回去了。哈哈哈)……关于所有的朋友,终于有个机会可以允许我很正式的表示对你们的敬意了。

小说还送给填满了我的整个2006分分秒秒的朋友们,虽然我知道今年这篇还不如去年写的好呢,呵呵,那让你们也在百忙之中借着这篇文章解解闷吧。他们有:王俊、任佳、陈素折、陈萧、于丹、全慧、牛小妹、范正军、肖洪涛、蔡宇、王杰珍、杨琳、赵鹏、王培培、马良、许书晗、尤国辉、李娟、李远、张海英、姚文瑞……昆汀塔伦蒂诺、蒂姆波顿、吕克贝松、宁浩、娄烨、刘奋斗、六人行、湖南卫视、梦工厂、哥伦比亚传媒、还有中国和平国际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是你们,就是你们让我找回了自己!(掌声响起,我高举手稿做痛哭流涕状,不肯下台。)

谢谢你们。

                        

聂鹏

于河北任丘华北油田测井公司

                      丙戌年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公元2007217日星期六凌晨039

3月18日

寻人启事(十一)结局

……夜晚的阳朔,盛夏的冷风径直钻进我的脊梁,寒冷刺骨!

 

在拘留室里面,西街派出所的警察坐在桌子背后,一道台灯刺眼的亮光照向无奈的我。警察说:“你现在能在这张口供上签字了吗?”

“……”我强忍着绝望说:“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签?”

“嫖娼!”

“我没有,我们是朋友”

“呦,来这的人都这么说”警察说:“还都说没有金钱交易呢”

“我们的确没有金钱交易啊”

“你自己都说是她的客人啊”警察问话平静得出乎我的意料。

我无奈的挠着头发说“此客人非彼客人你明白吗?”

警察呵呵一笑说:“不明白”

我咽了一口吐沫苦口婆心的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认识很多年了,你跟你的朋友之间是不是也经常串门啊?”

“嗯,是呀”警察若有所思,侧头说:“首先我不可能在深夜1点了还在串门吧,其次我串门的时候女主人也不会坐在我腿上,就算没有沙发,她宁愿站着说话。”

“我怎么解释你才能明白呢?”我说:“坦白的说吧,我们恋爱了”

警察一边摇头一边微笑着说:“谈恋爱的手段,已经是所有抓过来的人玩剩下的了,我期待你能有一个更好更出色的理由?”

我一阵无语,扭过头叹气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警察和颜悦色的走过来把烟盒里最后一颗香烟递给我说“这跟我相不相信你没有关系。男人嘛,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虽然说出去有点没面子,但是也能理解啊”

“我从来不嫖娼的啊”

“嗯,来我这里的都说是第一次”

“我本来就不会去嫖娼啊”

“嗯,所有人也都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警察递给我一个打火机说:“所有的人最后却也都签字了”

“我没有犯罪,我凭什么签字?”我站起来大声的说。

警察依然心静如水,抬手示意我坐下来,说:“你再想想,好好考虑一下。……虽然没有抓你们一个现行,但是你们自己已经在当时都承认了,喊的声音大得整个西街的人都可以作证。”

我急躁得直跺脚喊道:“你叫我怎么跟你解释啊!”

“你别急,急什么”警察从我手里取回打火机温和的说:“根据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嫖娼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里面也没有必须通知家属的明确条文。你想想,虽然说不能抗拒从严,但你只会被关15天而已,很快就出来了,跟没事的人一样,你再考虑考虑”

“我凭什么啊我!”我依然暴躁。

警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对我说:“你要是不签也可以,我可以等着你签,耐心的等你”

警察走出审问室,在门外的办公室跟另外一个同事要了一根烟说:“这小子不签字,那咱们就等着,接着熬呗,还算加班费呢”之后拿起电话给家里说今天晚上估计很晚才回去了,电话那边肯定是如胶似漆的老婆,警察一阵温柔解释,并且不失时机的贫嘴聊天说:“最近的事情很忙,偷拐抢骗什么都有,今天抓了一个小偷,抓他的时候他还真的敢吞刀片,他这样自残我们最多只能拘留24小时,现在正在观察,只有确认他身体没事的话才能送分局立案了,否则的话,只好把他给放了……还有啊,最近有一个神经病人挺有意思,连续进来3回了,绝对属于那种不定期的精神失常的类型。第一次有人报警说是她偷商店的汽水,等我们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有异状,正常人一样,就把她放了;过了一星期又有人报警说她抢排挡的肉串吃,可是一到派出所精神就正常了,说话有条有理的,还是把她放了;你猜她今天怎么着?非要上人家的宝马车,说她儿子也有这么一辆,带到派出所一看,又是她,她怎么逢人就说人家象她儿子啊,哈哈,今天晚上把她还有那小偷和嫖娼的全都送分局……”

我站起来摇着门上的铁窗户喊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听的懂中国话吗?我没有嫖娼!”

警察放下电话走过来说:“你这小孩还挺较劲!你就不能体会我这一番苦口婆心吗!”

“我本来就没有嫖娼,你把你的眼睛看清楚一点行不行?”

“你给我证据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说不算数!我还就不怕你这样的,看咱俩谁能耗过谁!”

“我才不怕你这样的!”我声嘶力竭的对他喊道:“我就讨厌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话呢,你是不是弱智啊!”

 警察一变脸色,打开房门,进来拘留室,指着我的脸好半天没说话,平静下来说:“我要是跟你们较劲啊,早就得肺气肿了。”

我挺着胸喷着满嘴的唾沫星子说:“你能怎么着我啊,最多打我,你要是有种,你打死我试试!我绝对不告你暴力执法!”

“还是签了吧,你考虑考虑,我也不难为你”警察说:“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喊大叫的多丢人啊?”

提到丢人,我积怨已久的怒火终于再也抑止不住了,猛地一推警察:“你他妈才丢人呢!我容易吗我!这半个月,就这短短的半个月我他妈跑遍了整个桂林大街小巷!我他妈比谁都惨,全桂林的人拿猴一样的溜我,去精神病院!去临终医院!去上电视!去看女尸!满大街都是我的照片!连女朋友还跟我分手!整个桂林方圆100公里都说我是怂包没能力!我他妈都这样了,我还怕个狗屁的丢人啊!就算再给我一个嫖娼的罪名小爷我都不怕,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太牛B啦!”

“你这么牛,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警察依旧心气平和的说:“听我的,那你就把他签了!”

“签就签,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我签之前依然要告诉你,我没有嫖娼!等我出来我们就结婚!我跟她过一辈子你总能相信了吧!”我气急败坏的在口供上签字,重重的按下一个大大的手印!

警察一阵得意,看着我的手印说:“印双手,十个指头都要按”之后背书一样的说:“既然你现在签完了,你有权打一个十分钟的亲情电话,可以打给你的亲人或者朋友通知他们。”

“我不打”我正义凛然的说:“关你什么事!我不需要打电话!”

“好!是你自己愿意放弃亲情电话的?”警察再次确认:“以后就不给你这个机会了。并且为了维护你的利益,在不要求的情况下没有通知你家属的义务。”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打!我不需要!我就不打电话!我还想着清净清净呢!”

“呵呵,你还真是够倔的”警察用一成不变的平静接着说:“还有一个法律我需要告诉你,根据199394日国务院颁发的《卖淫嫖娼人员收容教育办法》规定,对卖淫、嫖娼人员实行收容教育,期限为六个月至二年。你可以多清净一会了。”

“什么!”我顿时手足无力:“那么究竟是哪个法律裁决生效?”

“你说呢?嫖娼处罚在上海会收容三个月,北京会收容六个月,天津会收容九个月”警察说:“中国的法律本来就不完善,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你肯定不是15天!”

“……我操你妈!”

警察重重的一合文案说“好的,我马上把你们转送分局!”

 

我套着手铐被带到派出所外面的空地上,警察拽着我送向院门口的依维克警车上,黑暗中我只能看到鲜红的警灯在我的眼前闪得令人心慌,在上车之前深深的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我知道自己至少要半年以后才能再次自由了,可是此时此刻,我却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半年以后这个世界又有谁会记得我呢?至少我不用再承受那些无边无际的压力,不会体会迷失自我的恐惧和无助了,我惊讶自己在这一刹那竟然可以超凡脱俗如释重负。

当钻进警车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北京口音,车厢里面一个久违的老太太的北京口音!——:“咦?这不是我们的导游吗!长得很像我儿子!”

我睁大眼睛愣在那里!警察推我说:“别理她,她看谁都像儿子”

在这一瞬间,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着狂呼:“我-要-打-电-话 !!!——”

……

 

阿岳脚上穿着一双新买的球鞋,他望向30米开外的电线杆,这个孩子好像狮子似的先用后脚跟猛的跺地,一个箭步冲过去,连续几个大跨步之后腾空跃起,伸出的手掌好像展翅的雄鹰一般延伸过去,高高的贴上一张崭新的寻人启事,这次比半个月前贴的还要高出许多。当阿岳的手掌从寻人启事上划下来的时候,照片还是半个月前的那张照片,只不过圆圈的光环划在了我的头上,硕大清晰,文字上写着:“肖飞,桂林人,男,25岁,因故于几天前走失……”

3月15日

寻人启事(十)

……“叔叔,谢谢警察叔叔,麻烦您把那垛干草给盖回去吧!求您了,刚才我真的忘了。”

 

整整一个晚上彻夜未眠,浑身的哆嗦一直就没有停下来过,抽了足足两包香烟,开着灯,盯着钨丝在我的瞳孔里面时大时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当第二天早晨的喧嚣渐渐从窗外传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无论怎样,在我临睡前,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做,就是把这可恶的手机关了。现在我不愿意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打搅这难得的困意!……整整一个白天的觉,睡得我好像一千年,无力枯燥的身体,麻木呆滞的思想,好像丝绸一般笼罩着我,薄如蝉翼,细致的布满我每一寸肌肤。

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傍晚。我漫无目的的穿好衣服走到大街上,在夕阳的余晖中我来到阳朔。当走进印象刘三姐的表演场地的时候,正赶上杨艺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那美丽舞蹈背后的歌声依然真切——“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

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我望着遥远的杨艺号啕大哭,我又能说什么呢?短短的半个月,一件小小的突发事件竟然让我失去了一切,在偌大的山水之间芸芸众生之间迷失了自己。月亮上的你啊,是否知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看你的舞姿呢?也许我能想象得到:现在这支舞蹈只会送给一个人,可惜那不是我不是我……

我好像醉了一样在阳朔的小巷里面游荡,我想让自己热起来,想让自己跑起来,好像这个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我无力我又无助的流浪在阳朔的西街上,周围人群熙熙攘攘,此时此刻他们都不存在。我连自己都迷失了,又怎么会在乎别人呢!

我推开谢琳阁楼的门,看见谢琳象上次那样坐在梳妆台前,只不过这次她一点都没有化妆,长长的黑发偎依在她的后肩,一身白色衬衣,她看了我一眼,略有迟疑,问我:“怎么没有事先来个电话?”

“我想喝酒了,你喝吗?”我说

谢琳递给我一瓶啤酒说:“我不喝”

我接过来把啤酒一饮而尽说:“你不喝我喝。”

谢琳又递过来一瓶,微微一笑说:“我还是不想喝,你喝吗?”

“你不喝我喝”我又一饮而尽

“你还想喝吗?”

“想喝”

“喝吧,喝得时候我给你出道题,看你能不能答出来?”谢琳轻轻的打开啤酒,送到我的手里面。我提着啤酒再次坐在阳台的躺椅上说:“什么题?”

“在认识你以前,我是从大街上拉生意的,男人都叫我们是站街女street girl。穿得花枝招展好像电线杆子一样站在路边,不一会就会有人过来问什么价钱。在我站街的对面是一个医院,每天都有病人从那里治好了病回家的,我也经常做他们的生意。”

“你还没有问我问题呢”我提醒她。

“你听我说啊,从医院出来的病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的神态往往分为两种:一种是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无非是一些平平常常的感冒药;另一种是穷困潦倒目光呆滞,甚至抱着被子脸盆什么的,肯定是在住院部出生入死大病初愈的。你猜猜看,如果你是我这个站街女的话,你走过去跟谁搭讪的成功率最高,哪一种人会光临你的生意呢?”

“神采奕奕的呗”我轻蔑的说:“大病初愈的身体不好,而且又穷困潦倒了,怎么可能去找小姐呢!”

“你错了!正确答案是后者,穷困潦倒的男人才会找小姐!”

“为什么?”

谢琳走到我的跟前,坐在我的腿上接着说:“神采奕奕的男人一般只是虚惊一场,没有什么压力,他们找不找小姐依然取决于自己的喜好;而大病初愈的男人呢?往往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的,意识到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活着的意义,就是他们对于金钱再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哪怕兜里只剩下100块钱,也想着要快乐至死,根本不会在意明天还会不会有钱吃饭。”谢琳嘻嘻一笑说:“有的更是在住院部受了医生护士好几个月的气,正无处发泄,甚至想让我穿上护士制服作一次才解恨呢。”

我把手里的空酒瓶放在地上说:“有那么一点道理啊”

“你今天就是这样心神不定目光犹疑,我想是来自于你工作的压力,还有,你的爱情出现问题!”谢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淡淡的微笑依然挂在嘴边,平静的眼神却闪着一丝的可爱。

“你真的不应该作这个行业,你应该去当算命的”我说。

“嘻嘻,你呀!”谢琳在我的腿上抱住我说:“这样的情况我经常见到啊,见多了自然就明白啦啊。那我就让你抱抱啊,但是!”谢琳又推开我,用手指顶着我的鼻尖说:“只能是抱抱!不能做爱哦。”

“你真是佩服得我五体投地”我无奈的说,紧紧的把谢琳拥在怀里,她好像天使一般看破红尘又娇小温柔,她的胸膛广阔而温暖,我能感受到她平静的呼吸,感受到她活泼的心跳,在体香的包围中我有如孩子一般渐渐安详。我们的眼睛接近的都能摩擦她长长的睫毛,我悄悄的问她:“你喜欢我吗?”

谢琳娇羞的一笑说“嘻嘻,喜欢啊!”

“真的喜欢吗?”

“真的喜欢,如果不是喜欢你的话,那就是爱你”

“喜欢为什么不让我们……”

“那也不能做爱”她打断我,顶着我的脑门顽皮的说。

我悄悄的飞快的亲她一口说“我们这不是已经接吻了吗?”

她抿了一下嘴,稍稍向后离开我的嘴唇说:“是你强迫接吻的,那也不能做爱!”

“如果……”

“没有如果,以后你也不能亲我!我就不跟你做爱!”

趁着她说话的时候,我又亲了一口。

“你!”谢琳用手指推开我的脑门说:“我警告你啊!”

“警告我什么?”

“我会掐人的!”说着她就在我的后腰狠狠一掐,惹得我浑身一个激灵,谢琳哈哈大笑。看着她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没有性也一样很幸福。

正在这时我们听见有人敲门。

“是谁呀?”谢琳大声的对门喊道。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开门。”

“你是谁啊就叫我开门?”谢琳不屑的喊到。

门外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叫你开门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不开不开就不开!”谢琳赌气回答。

我跟着起哄,也对着门口喊:“她今天不接待客人,你还是回去吧!”

门口声音顿了一下问道“那你是谁啊?”

谢琳说“他是我的客人!”我一愣,谢琳也才反应过来,对我吐吐舌头悄悄的对我说:“此客人,非彼客人!”

我的劲头更足的说:“是呀,我是他的客人!哈哈”我们俩在躺椅上哈哈大笑。

门外的声音强硬的传来:“我们要踹门啦,警察查房!”

我俩顿时呆若木鸡,眼睛长得比哈哈大笑的嘴都大!伴着门框一阵巨响……夜晚的阳朔,盛夏的冷风径直钻进我的脊梁,寒冷刺骨!

3月14日

寻人启事(九)

……我打电话给于荣清说:我上网查了一溜遍,邱吉尔根本就没说过这话!

 

杨艺打来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回答说还能怎么样,就是每天都在找人呗。“你也怎么不联系我一下啊”杨艺有点委屈的说。我这才发觉已经有半个月没有给女朋友电话了,心里一阵内疚。我说那咱们出来吃饭吧,去人民广场吃酸萝卜好不好。杨艺说听你的,怎么样都行。

小餐厅里面,杨艺单手托腮做纯情状说:“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原来现在满大街都是你们的寻人启事啊”

“才看见?都贴了半个月了”我有气无力的说。

“那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呢?”

“我还想问你呢,我都绝望了!这个老太太找不到,我就一辈子都死不瞑目了”咬了一口萝卜,酸的我扭曲着脸说。

“跟你说件事啊”

“又是什么事啊”我咽下嘴里的酸萝卜,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杨艺噘嘴说:“你也不问问你来我家之后的反应?”

“反应?还能有什么反应?”我说:“你爸妈很善良很慈祥,可是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你说吧,大不了他们不喜欢我”我说:“这是最坏的打算了”

“是呀,他们的确不能接受你,第一印象本来就是毛毛糙糙的,再加上你现在这件事情”

“慢慢来吧”我握着杨艺的手说:“等我把这件事情搞定了,再跟你爸妈解释好不好?我保证他们会喜欢我的……”

杨艺抽出手,平放在桌子上说:“那我要是不同意呢?你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生气?”

“怎么会呢?”我说:“我不生气,反正我追你的时候也是一点点来的,再说,你了解的,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我,我……”杨艺不敢看我的眼神,侧过脸去说:“我好像,我好像喜欢别人了”

!别人?

“嗯”

“谁?”我心里一阵哆嗦,挤出笑容来说:“不会是舞美设计的阿牛哥吧?”

杨艺沉默一会说:“其实我挺怕你生气的”

“这个你不用管,我就是问你,是不是他?”

杨艺缓缓点头看着我说:“我妈妈更喜欢他”

“什么?”我往后一靠椅子说:“你爸妈也叫他去你家吃饭了?”

“……本来,我想告诉你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我义愤填膺的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生气就是在于你,原来你和你们全家都在骗我!”

“我妈也是为我好啊”

我一拍桌子,怒声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杨艺顿时被我的声调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在我们身侧吃饭的一个客人看向我们这边,突然说:“哎,这不是那个导游吗?就是丢人的那个”

“谁说的?”我腾的的站起来,走到临桌扫着一桌子的人挑衅说:“谁丢人啦!……是谁说的?……我问!是谁说我丢人啦!”

杨艺连忙站起来推着我走出餐厅说:“别生气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

我后退着到马路边上甩开她的手说:“别跟我拉拉扯扯的!”我转身就走,杨艺在背后大声的叫我:“肖飞,肖飞你别这样好不好?”

“你少管我!”把杨艺留在路边,我一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我越走越快,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手机响起来,我自言自语:“还真的逼我关机是不是!”我愤怒的接起电话,电话那边问我是不是叫肖飞的导游,我说:“我是,怎么啦!”

电话那边说这边有一个人很像丢失的客人。

“是不是真的啊!”我又说:“不管是不是我今天都不想去!”

你不过来也得过来,电话那边更强硬。

我说:“就不过去!哎哟!你还真赶上我的倔脾气啦,我就不过去又怎么了?你是谁啊?”

“我是临桂派出所”电话那边说:“我们在半小时前发现一具老年女尸,你必须过来认人!”

“现在是晚上九点啦,明天去行不行?”

“现在尸体在发现现场,没有判定完全之前谁都不能移动现场!现在你不来也得来!”

 

于荣清开着车,疑惑的问我:“你今天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你别管”我说:“开你的车就行了”

于荣清说:“我知道你最近压力比较大,我理解,对你……”

“别说话行不行!”我对他一瞪眼。

“好”于荣清回答:“那我不说了。”

桂林的山在天黑以后就好像穿上了隐身衣一般,无论望向哪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当你已经在山脚下了,才募然发现一座高山砸了过来,每次我都不能准确的看到黑暗中的高山,郁郁葱葱的山体从来就不能反射任何光亮。

临桂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看到我们来了以后就拿起一个手电筒说尸体在稻田里面呢,我带你们过去,稻田地湿,汽车开不过去,走过去需要20分钟。

我们随着民警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面前行,手电筒的光亮昏黄无比时有时无,民警一路上连续拍打这个手电筒,于荣清也拿出打火机举着向前,一会点着,一会松开散热,一会又打开,忽忽闪闪的在稻田里面寻找下脚的地方。脚踩在刚刚浇水的湿田里面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黑暗中就好像踩在一大块带血的肉馅上,我一直无声的跟在身后。每次于荣清点亮打火机的时候都会被跟在后面的我吓一跳,说肖飞你能不能说说话,我怎么感觉你好像魂儿一样的跟着我呢!民警赶紧咳嗽一声说:“喂,别乱说啊。”我越走越感觉鞋子沉重并且开始发粘,水渗进皮鞋里面,从脚丫子开始一阵阵发凉。稻田里面的各种昆虫向着亮光围在我们的周围,耳边嗡嗡声不绝于耳,令我浑身冷战又心烦意乱。

民警踩在一块石头平台上,用手电仅剩的亮光指向十米开外的草垛说:“就在那儿,你们过去吧?”

“您,”于荣清说:“您不带我们过去吗?”

“我这不是带你过来了吗?”民警说:“发现的时候田里的农民好心用干草把尸体盖起来了,就在草垛的下面呢”

“现在的好心人真多!”于荣清怨恨的嘟囔着。举着晃啊晃的打火机引着我,用发抖的双腿努力前行到草垛跟前。于荣清和我喘息了半晌,他说:“肖飞,你去看吧”

“我不看”我说:“你平时不是说你胆子大吗?”

“我看?我又不认识客人!还是你看”

“那,谁受得了这个!”我说

民警在远处喊:“你们倒是认人啊,聊什么天?”

于荣清不耐烦的回答:“着什么急啊!有本事你自个儿过来看,你总得给人喘喘气吧!”

“好,我看”我说:“我去看脸”

“那就好那就好”于荣清说:“你绝对就是我心中的壮士!”

“那你先把这堆稻草挪开!”

“什么?”于荣清的打火机又一次烫着手,连忙熄灭说:“你弄吧,我不……”

“少废话,我也害怕啊”我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打着说:“快,弄开稻草!”

于荣清稍稍迟疑,一咬牙双手扑过稻草,猛地扑上去抱起一大层稻草,脑袋转向一边,大声的说:“看吧!”

我举过打火机,在忽闪的亮光中看到一群苍蝇从尸体周围迎面扑来,我伸过脸就义一样的对着那具老年女尸盯过去!

之后我立刻直起腰转身就走,于荣清慌乱的在黑暗中撒开稻草一溜小跑的跟在我后面问:“肖飞,肖飞,你别走得这么快,是不是她啊?是不是啊?你快说话呀!是不是啊?”我走回民警的身边,他也在问我:“是不是啊?是不是啊?”我一边哆嗦一边使劲的咽了一口唾沫,声嘶力竭的喊:“不是不是不是!我操你妈,不是!”

于荣清蓬头垢面的心有余悸,沉默无语的站在身边喘了半晌,亲切又无力的握握民警同志的双手说:“叔叔,谢谢警察叔叔,麻烦您把那垛干草给盖回去吧!求您了,刚才我真的忘了。”

3月13日

寻人启事(八)

……杨艺妈妈惊异的说:“杨艺说要到外面接你去呢,怎么你没有看见她吗?”

 

我说没有啊,杨艺妈妈叫我进门来,杨艺爸爸坐在饭桌前招呼我说:“肖飞过来坐吧,杨艺一会就回来啦。”我说太不好意思啦,今天有一大堆的事情耽误了很多功夫,也没有来得及给叔叔阿姨买件礼物,真的是忙不过来了。杨艺在这个时候进门,走过来埋怨道:“那你这几天都在忙活什么呀,连礼物都忘记了”我嘻嘻一笑说忙活的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反正说起来话长啊!

杨艺爸爸说:“你是导游?”是呀,我回答,杨艺都告诉您了吧。杨艺一捅我说:“我没有说过”她爸爸继续说:“你的客人丢了?现在还没有找到?”——您,您怎么知道?——在我和杨艺的背后,电视里面一张我和张淑芬奶奶的照片扩大到整个屏幕,杨艺妈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拔丝芋头正要说话,被爸爸一把制止,全家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视屏幕。我说:“看来不用我说了”

访谈类节目,他妈的访谈类节目,既然我们当事人拒绝访谈,但是我们毕竟没有拦住他们采访大街上的路人和找来一些所谓的旅游专家还有官僚来谈论吧。媒体绝对是一个可怕猛兽,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情说了什么话,被采访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就怕他们拿回去以后怎么管中窥豹一叶障目了,难怪当年的老舍先生对编辑们耳红脖子粗的骂大街:“改我一字者,男盗女娼!”我也同样惊异的看着电视里面衣冠得体的主持人以一副莫非王土的样子进行一系列的评论,无非就是围绕着导游服务、客人自由度、旅游配套设施、以及售后服务的话题,最后总结革命尚未成功,弟兄还需努力之类的话。节目结束了,而杨艺家的晚餐呢?我只是想着快点结束吧。

 

我撞开秦鸣房间的门,不顾于荣清在背后拼命的阻拦,指着秦鸣的鼻子大声质问:“这就是你说的访谈节目吗!你还说不伤害我,可能吗?”秦鸣正在房间里面收拾行李,平淡的看着我说节目说你什么了?“说我什么了?”我说:“我还真的愿意能多说说我,客人丢了,现在全天下的责任都抗在我的肩上了!”本来就是这个情况啊,秦鸣拉上手提箱接着说如果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我妈你就会越快的离开这种舆论,作一个名人不容易着哪,就连你打个哈欠都会有狗仔队报道,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了,我的目的也就是这样。

“我还他妈的不找了!”

“那你可以试试这样的压力”秦鸣说:“其实只要你把本职工作做好,找到人,我保证给你桂林十佳导游的称号,从此以后你的身价翻倍,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你,于荣清说我们真的没有想到现在是这样的一个发展,我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不一定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了了。

“旅行社本来就是一个脆弱的个体,本来控制能力就很小”秦鸣递给我一个信封说:“压力的解决就是动力,这些钱你们先用着,足够找到我妈的花销了,我今天必须回去,相信你们一旦有一丝一毫的成果我都可以通过媒体第一时间了解的。”

我咬着牙盯着他。

“反正现在骑虎难下了,我很同情你的情况,但是我保证,只要你们认真的把这件事情搞定了”秦鸣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的收获绝对不小。”

我恨恨的说反正现在我是一无所有了。

别着急啊,秦鸣走出房间转头对我们说:“这也是给你一点压力而已,从大面上来讲,可以让你们更加努力,对于你们的帮助,我深表感谢,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于荣清和我无望的靠在墙上,他说:“骑虎难下,满城都是寻人启事,各种媒体铺天盖地”

我点着一根香烟吐出来说:“做的真绝,北京人太绝了”

我的手机响起来,我拿起电话说:“喂,我就是,……你是哪里?那个老太太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是不是真的啊?”

整整半个月过去了,我的电话每天都有人打进来,很多竟然都是打来电话恭喜我的,现在我成了全桂林曝光率最高的非著名导游,连网站论坛里面都形成了一连串的PK,我顿时就好像成了一块橡皮泥,被大家争抢着一会捏成英雄,一会又捏成了恶棍。

当然,在寻人方面的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一会说在某餐厅看见老人在吃饭,一会说在某市场看见老人在买猪蹄,一会说在某条路上看见老人提着一坛子腐乳,甚至人民医院临终关怀中心发现有个临危的无人照顾的老人都给我打电话,我风风火火的在整个桂林城跑来跑去,好像我成了全城人民的车马跑,几百万人在饶有兴趣的拿我在整个地图上下棋。无数次的被忽悠之后,每次接电话我都养成了一句口头禅:“是不是真的啊?”

这个时代,没谱的人太多了。半个月过去了,我都没有工夫再上团,就算上团又能怎么样呢?所有的导游都知道我的样子了,也没有办法上团了,我只是在家间断的睡觉,多少次的冲动就是想把手机关了算了。邱吉尔说冷静,只有冷静才能胜利。我打电话给于荣清说:我上网查了一溜遍,邱吉尔根本就没说过这话!

寻人启事(七)

……我说:“不用你算命,我也知道老太太现在不在城南就在城北了!”

 

第二天上午,我俩吩咐以阿岳为首的一众孩子在城南城北铺天盖地热火朝天的贴寻人启事。杨艺给我打电话来说晚上去她家吃饭。我匆匆回答说估计没有问题吧。杨艺一脸不快说:“就今天晚上吃饭嘛,还有什么不确定啊?”忙碌之中的我说:“一时半会也跟你解释不清,等我见了你再跟你说吧”“那你今天晚上一定要来啊!”“知道啦知道啦。”

这一整天忙碌下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下午的时候在汽车站附近我跟于荣清一人要了两碗马肉米粉,里面的酸豆角咸得好像嚼盐粒一样,我对老板大声叫唤是不是打死卖盐的啦!于荣清连拉代拽的把我哄到大街上说冷静,一定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胜利,好像是邱吉尔说过这句名言。我问那他妈的邱吉尔打死过卖盐的吗!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意外的接到这个电话,是青山医院的医生打来的,说他们这里最近来了一个病人,跟照片上的老太太很像!我顿时什么怨气都没有了,连忙说马上过去,攥住于荣清的手说一定要在节目播出之前我们找到啦,咱们马上把那个老太太给我接回来!

于荣清说:“你知道青山医院在哪里吗?什么性质的医院?”

“不知道啊”我说:“的确没有听说过呀?”

“精神病医院!”于荣清说:“咱们开车过去也要1个多小时呢!,等咱们把她接回来,估计节目都已经播出了!”

我一跺脚说:“那还费什么话?现在还不快走!如果再要是找不到人,我就留在精神病院不回来了,反正我看现在逼得我也差不多了。”

一辈子没有去过监狱的人也能想象得出监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没有去过精神病院的人估计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子。“疯子!都是疯子呗!”于荣清开着车回答我。车窗外的一座座山风景如画,我们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只是盘算着怎么把那个老人家接回来,今天晚上再舒舒服服的赏月并大喝桂花陈酿……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欢乐正前方。

当医生见到我们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表情,我心里想着人家精神病院的医生见到来访的客人又能有什么表情呢?“您来啦?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啦?快,赶快,别客气,里面坐,还请上座!……”如果医生这么招呼我们的话,我们肯定撒腿就跑,很明显,精神病人已然做到医生的位子上了。

但是精神病院医生的表现的确让我感受到一丝丝的不安,似笑非笑又不是冷漠如冰,反正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在面目斑驳的走廊里面皮鞋声音咔咔做响,走廊很短,就好像一个长方形的小房间,穿过这个房间走廊,医生把房间出口的门用钥匙打开,带我们进入,当我进入的时候我的心渐渐凉了,又是一个长方形房间式的走廊;医生在我们背后先把后面的门再锁上,之后带领我们前行到出口,再打开出口;穿过去还是一模一样的走廊,医生再关门,之后前行打开下一个出口……门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重,最后我看到一个双层门,一个厚重的防盗门再隔上一排栅栏门,我和于荣清疑惑的走过栅栏门,背后的医生说:“在前面院子当间坐着的那个病人就是!”突然就拉上了栅栏门,医生没有跟我们一起出来,我们看着栅栏门外的医生,她一扬手说:“等什么啊,快去看看啊!”我们并排着向前走,一拐弯就是一个大大的院子,零零散散的病人在院子角落里面各种表情若有所思。我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疑惑的向前走去,院子中间笔直的石路上有一个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老人,清幽平静,低垂着脑袋,如果没有那么灿烂的夕阳照在她的身上,真的以为是已经安详死去的老人。我从远处过来,觉得这个老人的身影确实有些熟悉,于荣清望向老人,又看看我手里的照片,我们一边走,一边喃喃的嘟囔判断:衣服比照片上鲜艳一些,好像头发比照片上更花白,但是发型有点象,从身材来看又比照片上年轻了一些……。我和于荣清站在老人跟前,老人一直低垂着头,我走上前,说:“老奶奶,老奶奶您抬起头来好吗?”老人没有什么动静。我弯腰抚着老人的肩膀,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照片,认准照片的样子以后正好看到老人慢慢的在我脸前抬起头。——她太瘦了!瘦的连下巴都长长的翘起,好像马戏团小丑的鞋尖一样上卷!她的鼻子直直的吊在额头上!她就好像一把丑陋的老刀!我一个冷战,只听见身后的于荣清啊的一声,我们转身就跑!当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过来一大群病人,层层的把我们包围住,大家都盯着我手里的照片七嘴八舌的议论。我的裤子差点吓得尿了出来,大喊大叫的拥着于荣清一阵猛冲狂奔挤出人群,向着角落里面的栅栏门连滚带爬的撒腿就跑,我俩魂飞魄散得抓住栅栏门使劲摇晃声嘶力竭的叫喊:“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来人啊!!放我们出去!”

 

回来的时候,我一路无语,于荣清一直哆嗦着身子不停的说:“疯子,都是疯子,全他妈都是疯子”我连车窗都不敢打开,在狭小的车厢里面一只接一只的抽烟。直到我们进了城里,我们才打开车窗,一阵浓烟从车厢里面汹涌而出,我伸出脑袋,轻轻试探着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空气,看着华灯初上的城市说:“你看清那个老太太是谁了吗?撞邪了,我直到现在都分不清她是男的还是女的?”“快闭嘴!别说啦!”于荣清把车停在路边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一脸苦相,平静的调整情绪:“爹亲娘亲都不如咱桂林城市亲啊~”我立刻就是一呆!抓住于荣清的脖领子说:“赶快带我去杨艺她家,她爸妈还等着我吃晚饭哪!”

我气喘吁吁的站在杨艺家门口,贴着门框捂着胸口大口的吐着气,喘息了好半天还是不能平静下来。正要敲门,门开了,杨艺妈妈提着一袋垃圾正要出门,看我一个趔趄倒进家门吓了一跳。我满脸通红的说:“阿,阿姨您好,我是肖飞,杨,杨艺在吗?”妈妈惊异的说:“杨艺说要到外面接你去呢,怎么你没有看见她吗?”

3月11日

寻人启事(六)

秦鸣说:“中午也不必铺张,随便吃点咱们就分头行动!”

……

一个小时以后,我和于荣清从照相馆出来,一人手里抱着一大摞寻人启事。寻人启事上面还是我和张淑芬的那张照片,张淑芬头上的光环更加硕大清晰,文字上写着“张淑芬,北京人,女,50岁,因故于几天前走失……”在启事最后的联系电话那里于荣清一再的请求我能不能只写我的手机号,因为不能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是于荣清的旅行社丢了客人,“要不然以后整个旅行社都别作团了”在于荣清答应无条件给我交手机费的前提下,我只好同意,但是看着那个寻人启事,我总是觉得很怪异。

想不了那么多,于荣清说:“一般我的第六感都特别灵,用不了贴的全城都是,刚才我掐指算了算,应该先去东城寻找,说不定今天就能找到呢!”

我说随便,反正在哪里贴都无所谓了。于荣清说那我先把你送到东城的育才路,你就下去,然后我去找媒体的人。临把我放下来的时候,于荣清坐在驾驶椅上对我说:“这回咱哥俩儿这眼可是现大了。”

接下来背着一大摞寻人启事,我的长征开始了,我总是觉得这个寻人启事跟我会有很深刻的联系,不仅仅是因为上面有我的电话和相貌,我心想反正找的又不是我,至于其他的联系我却怎么也想不出,我只是期待这张寻人启事能给我带来好消息,我的手机一直开着,攥着它一路走一路贴。六合路、朝阳路、普陀路、七星路、空明路、骖孪路、辅星路、穿山路……贴到漓江路的穿山小学的时候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于荣清打电话来问有没有消息,我摊坐在马路牙子上说我的手机安静的好像关机,就算是没贴寻人启事,手机都没这么安静过。于荣清笑着说:“相信我的直觉,城东没有的话,那肯定是在城西边!我马上过来接你,咱俩一块去城西,我跟你一起贴还不行吗?”我说来吧来吧赶快来吧!

于荣清开车带我送到城西边的胜利桥停住,当时的我在车上熟睡得好像一个孩子,于荣清推推我,我才从睡梦中惊醒,然后一股子倔劲怎么着也不愿意出去贴那一背包的寻人启事了。于荣清无奈,只好下车,看见桥边一群无所事事的孩子突然茅塞顿开,死活也把我从车里拉出来,一块走到桥头孩子们面前。于荣清说:“你们想不想要钱?”

孩子们没敢说话,于荣清又接着说:“我这里有200张寻人启事,需要两个人把城东的墙壁、电线杆子都贴满了,贴一张给一块钱,谁干?”孩子们顿时一阵紧张,不知道这么好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我凑过去说只要两个人,要求要瘦的、个高的、蹦的高的……于荣清问为什么,我告诉他最近城管查小广告查的严,你贴了他就撕,所以一定要把这张纸贴的高高的,就算让他撕,也得费费劲。于荣清哈哈大笑说没想到两个小时的劳动,这就有丰富的经验啦!正在这时孩子群里面个子最高的那个走出来说:“我去”其他的孩子立刻争先恐后的报名,我拍着那个个子最高的孩子说你叫什么?

“我姓岳,大家都叫我阿岳”高个子孩子回答。我从地上拣了一块石头给他,指着前面30米外的电线杆说:“你跑起来,蹦上去,每人在电线杆上划一道,哪个蹦的高划的高,这个工作就给谁!”我示意阿岳先跑。阿岳脚上穿的是一双平底布鞋,但是那也不影响他的状态,这个孩子好像狮子似的先用后脚跟猛的跺地,一个箭步冲过去,连续几个大跨步之后腾空跃起,伸出的手掌好像展翅的雄鹰一般延伸过去,高高的划上一道明亮的痕迹。我开心的鼓掌拿出100块钱说:“他过关,我们只还缺一个!谁来试试!”孩子们顿时兴奋成一团……当我把一百块钱递给阿岳的时候随口问道这一百块钱你要用来干什么?他一脸天真的说:“买双新球鞋。”

晚上,于荣清、秦鸣还有我坐在酒店房间里,一脸茫然。

“贴了整整半个城,一个电话都没有”我无奈的说。

于荣清说关于媒体他已经找了桂林日报、晚报还有电视台的人,明天就能上报纸,电视台需要等到明天晚上就行。

……秦鸣沉默不语,沉思半晌突然插嘴说:“你们害怕出名吗?”

什么?我说:“出名?怎么样才能出名?”

秦鸣说寻人启事的影响力明显不够,我需要这件事情能进入电视台的访谈类节目,老百姓比较喜欢看热闹

这可不行啊!于荣清说如果电视台把旅行社说出来,我们岂不是要倒闭啦?

“你误会啦”秦鸣说:“访谈节目不一定是说把人毁了,可以借这件事情展开一些关于旅游的讨论。表面上,节目表面目的不是为了找到我家老太太,可以设个很高尚的结局嘛!”

“这个我不能同意,……”于荣清说:“就算作了这个节目,我拒绝接受任何采访,我实在信不过电视台,他们说话没谱的厉害。”

“我也拒绝!”我说。

“明天我来跟电视台的谈,你们可以不接受任何采访,而且我保证不会涉及到你们的任何利益,我思考了很久,这是最快捷的办法了。希望你们也能体会我的心情,这事就这么定了!”

 

从酒店出来的路上,于荣清咬牙切齿的样子,令我隐隐约约的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恐惧。于荣清说:“明天一早,再去把小岳叫来,用一个上午把城南城北都贴上寻人启事,最好能赶在电视台播出之前找到这个老太太!”

“就是你当时说什么第六感之类的屁话,你不是算命说在城东城西吗?”我说:“不用你算命,我也知道老太太现在不在城南就在城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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